再见索特萨斯

埃托 · 索 特 萨 斯 (Ettore Sottsass)曾经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在地球上那块微小的地方,在帐篷底下,把自己当作一个没有想法但具有自然性的生物。我从未成功地逃离过,最终还是会回到城市和它那肮脏的围墙之中……”现在,他终于成功逃离了。

设计评论家Alice在一篇文章中讲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索特萨斯时的情景——

90年代中期,我和朋友一起去参观意大利设计师索特萨斯的作品回顾展。我们发现在展品中挂了很多照片。画面中都是铺着凌乱发皱床单的酒店大床。旁边的标签上写着——索特萨斯每次做完爱,都会例行公事地为睡过他的床拍照留念。看到这句话,我的朋友厌恶地说:“这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东西了。”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了咯咯的笑声。我们转身一看,索特萨斯就站在那里,他调皮地耸了耸肩,说:“亲爱的,我真抱歉这东西让你觉得恶心,不过,我倒是挺享受的。”

这就是索特萨斯,一个设计界的特立独行者。他在意大利设计界的影响力贯穿了从二战后至今的50多年,意大利当地时间2008年1月1日,90岁的索特萨斯在其米兰的家中平静地走完了他精彩的一生。

埃托·索特萨斯1917年生于奥地利的因斯布鲁克(Innsbruck),后来移民意大利,并考入了都灵理工大学建筑系。大学毕业以后,索特萨斯就在米兰成立了自己的首个设计工作室。因为受到战后萧条经济影响,索特萨斯在建筑业几乎接不到什么活儿,于是,他只好转投制造商,开始设计工业产品。

当时,包豪斯风格的现代主义设计在设计界占主导地位。为了能够尽量满足各类消费者的需要,设计师必须将个人风格掩盖起来,将设计变成一项集体活动,变成美学、人体工程学、心理学等科学互相妥协的结晶,这就是理性的“无名性”设计。这样的工作让自称“波普信徒”的索特萨斯感到窒息。“一开始我还能中规中矩的做些流行的设计,但是我很快就彻底厌烦这冷漠的工作了。难道人们不能在使用的过程中享受一些快乐吗?”索特萨斯说。于是,他开始大胆地尝试将艳丽的色彩和脑袋里面的古怪的想法注入到自己的设计中去。用索特萨斯的话说:“来点刺激的!”

索特萨斯的想法得到了制造商的支持,1969年,一款名为 “Valen-tine”的红色便携打字机问世了。和普通打字机相比,这款打字机多出来一个几乎低到键盘位置的托纸器和一个收藏机器的盒子,虽然实际用处不大,但看起来却相当特别,尤其是那鲜艳的红色,让这款机器在情人节上一经发售便引起了抢购热潮,作家阿娜伊丝宁用的就是这种红色打字机。后来,美国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将它收为永久馆藏。记者RobinJ.Pogrebin回忆,“那鲜艳的红色至今令人惊艳。”良好的市场反应让制造商对索特萨斯信心大增,便决定为他提供更多的机会来让他发挥。几年内,家具用品市场上出现了一系列包括玻璃纤维桌、陶器、办公椅等等古怪的产品,索特萨斯也因此迅速在设计界崭露头角。

20世纪80年代初,设计理念更为系统化的索特萨斯与7个设计师好友一起创办了 “孟菲斯设计团(Memphisgroup)”,主张“产品不仅要有使用价值,更要表达一种特定的文化内涵”。当时的欧洲,经济慢慢好转,人们的政治热情开始逐渐消退,10年前的愤青大多已经变成了有家有业的中产者。他们剩余的激情刚好可以用来欣赏并支持一场艺术革命。当索特萨斯把一系列用玻璃纤维制成的“家居环境”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仿佛那个时代的最奇妙的幻想都变成了这些灯具和柜子。1981年,“孟菲斯”在米兰举办了首场作品发布会,索特萨斯带来一个奇怪的书架——塑料贴面,颜色鲜艳,样子像极了一个机器人。其拼贴组合的造型几乎没有提供可以放置东西的空间。其他人带来的作品也多是天真滑稽的怪诞家具。这场展示在当时可谓惊世骇俗,但却受到了包括《Domus》在内的主流意大利设计杂志的热烈的追捧,“孟菲斯”迅速成为了激进设计(radicaldesign)的标志。几年之后,后现代主义因为宣扬 “宁可丰盛过度,也不要简单贫乏”理论便受到现代主义派的责难,“孟菲斯”也随之暗淡了下去。1988年,索特萨斯宣布“孟菲斯”结束。

在接下来的20年中,索特萨斯虽然新作不断,但却一直无法逾越孟菲斯时期的高峰。尽管如此,他为设计界带来的革命性贡献足以让他稳稳地坐在意大利设计大师的位子上,所以,在每一届的米兰家具展上,你都能看到他梳着白色小辫子,脸上挂着坏笑。

设计的发展跳不出“辩证法”这一如来佛的手掌,否定之否定规律用在设计风格的变迁上仍是十分贴切。2007年,索特萨斯的设计在全球范围内迎来了一次复兴。当年三月,伦敦设计博物馆为他举办了一场名为“进行中的设计”的展览;九月,费城美术馆和曼哈顿的 FriedmanBenda画廊同时为他办了特展;十二月,在意大利的Trieste,在他90岁生日当天,举办了一场名为“我想知道为什么”的索特萨斯作品回顾展。面对这次“复兴”,索特萨斯本人格外清醒,他说:“这展览像个来了很多亲戚的生日派对,他们的到来只证明了时光的流逝。”